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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邻友好政策前景看好——陶文钊
  

    陶文钊 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和平与发展》杂志编委。

    2010年,我国东部周边从黄海到南海都不太安静,我国与一些邻国的领土争端再次干扰我国与邻国的关系;美国则利用这种事态,高调“重返”亚洲,周边问题成为中美关系中的重要因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不是我们实行了多年的睦邻政策出了问题?

    首先,笔者认为我们的睦邻政策是正确的,成就是巨大的。过去二三十年来,由于这个政策的实施,我们为现代化建设营造了一个良好的周边环境,改善了与邻国的关系,增强了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地位。由于中国经济的迅速增长,中国已经取代美国成为日本、韩国的最大贸易伙伴,中国还是韩国最大的投资目的地,是韩国人出国首选的地方,中韩之间的定期航班多于中国与别的国家的航班,韩国在中国有八个总领事馆,可见两国关系的密切程度。中国至少从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开始,就加大了改善与东南亚国家关系的步伐,并给予东南亚国家实实在在的帮助,使它们认识到,中国的发展给它们提供了机遇,这才有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2010年这个自贸区已经正式运行,这是中国-东盟关系中的大事。中国并通过10+1、10+3、东盟地区论坛等机制不断增长对这个地区的影响力。对于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的发展应当予以充分肯定。

    全球金融危机对国际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中一个事实是加快了中国的崛起。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说,以前他当首相时,常常提醒他的国民,中国在迅猛发展,大家听过就算了,没有什么人真正往心里去。但这一两年来,中国突然顶天立地地在那里了:GDP世界第二,是最大的出口国和最大外汇储备国,2008年北京奥运,2010年上海世博,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组织中份额和投票权的第三大国,于是全世界都感到惊愕。总之,外部世界对于中国的崛起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说实在的,我们自己也缺乏准备。如果没有这次金融危机,这种崛起可能在5年到10年之内发生,现在这个过程被缩短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角色被放大了、突出了,中国被推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我们的邻国对中国的崛起有担心,有戒备,我们设身处地也可以理解。笔者去东南亚国家参加学术会议,一些东南亚学者私下谈话时就说,你们中国人要理解我们的小国心态。你们中国幅员这么辽阔,人口这么多,经济规模这么大,发展速度又这么快,怎么不让人担心呢?你们现在说和平发展,可是再过二三十年,中国更强大了,你们是不是还坚持和平发展呢?正是由于这种心态,一些东南亚国家的政治家要求美国不要走,留在亚洲平衡中国,笔者觉得不难理解。

    美国2010年高调“重返”亚洲,看来势头很猛,但实际是以攻为守。在许多美国政界和学界人士看来,过去十几年来,中国在东亚(包括东北亚和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不断增长,而美国的影响力则不断下降,双方力量的消长使这个地区的力量失去了平衡,美国的主导地位削弱了,受到了威胁。在东北亚,由于韩国的民族主义(比如要求在2012年收回战时指挥权)、韩美对朝鲜看法的分歧(尤其是对金大中、卢武铉任内实行的对朝阳光政策)等原因,美韩同盟关系有所削弱。加之中国在过去几年中主持关于半岛无核化的六方会谈,有的美国学者就称,“朝鲜半岛在重新进入中国势力范围”。在美日同盟关系中也有类似问题,冲绳民众要求美军基地撤出冲绳,两国政府在2006年达成了普天间机场搬迁的协定,冲绳民众仍然继续抗议活动;前民主党首相鸠山答应与美国重新谈判协定,引起美日关系紧张;鸠山寻求在美国和亚洲之间的某种平衡,提出了“东亚共同体”的概念,但把美国排除在外,引起美国的警觉和不满。从某种意义上说,鸠山是被美国逼下台的。

    在东南亚,美国的处境还不如东北亚。 越南战争结束以后,美国长期对东南亚提不起兴趣,也缺乏对东南亚明确的战略。在1997-98年东亚金融危机期间,克林顿政府反应迟钝,无所作为,此后也就只好默许由东盟主导地区合作进程。“9·11”后,美国把东南亚视为反恐的第二战场,但美国的强硬政策与这里的一些穆斯林大国如印尼发生分歧。2006年6月拉姆斯菲尔德访问印尼,与印尼国防部长苏达索诺在会谈时候发生争吵,记者招待会上又公开地吵。除了反恐,美国对于东南亚似乎不再有多少别的兴趣,国务卿赖斯又一再缺席东盟地区论坛。由于这些原因,美国国内就有学者批评布什政府忽视了东南亚。 现在美国似乎突然回过神来,感觉大事不好,这才有奥巴马政府如此高调地宣布“我们回来了”这一招,说明美国很后悔这几年忽视了东南亚,现在急于想在这里重建美国的“领导地位”。

    在2010年7月下旬河内的东盟地区论坛会议上希拉里·克林顿突然发难,提出了南海问题,摆出了在东盟国家和中国之间拉一派打一派的架势。但笔者不认为,在中国对东盟国家发展了这么多年的友好关系之后,就凭着希拉里·克林顿这一手,东盟国家就会一头扎到美国怀里来反对中国。东南亚国家毕竟与中国山水相连,毗邻而居,双方有着许许多多的联系和共同利益,中国也已经成为本地区许多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国。与美国走得最近的国家、美国的盟国菲律宾在2010年8月9日对美国贸然插手南海事务就公开说了“不”。针对希拉里·克林顿所说的美国在南中国海“有国家利益”,菲律宾外长阿尔韦托·罗慕洛在当天的记者招待会上明确地说,南海谈判应该严格地在东盟国家与中国之间进行,不需要美国或其他任何第三方的介入。显然,他对希拉里·克林顿的“帮忙”并不领情。在联合国大会期间,9月23日在纽约举行了第二届美国-东盟峰会。说是峰会,实际上只是用四十五分种吃了一顿匆匆忙忙的午餐,而且印尼总统苏西洛没有出席。在峰会发表的声明中勉强与南海有点联系的是第十八条,其中说,“我们根据普遍接受的相关的国际法准则,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和其他国际海洋法则,重申地区和平与稳定、海上安全、不受阻碍的商业、航行自由以及和平解决争端的重要性”,完全官样文章。

    再从美国方面来说,美国2010年虽然来势汹汹,但奥巴马政府受到国内经济复苏乏力、以及阿富汗战争骑虎难下等种种因素的牵制,在与东盟关系上可以投入的资源也是很有限的,可以说后劲不足。所以,美国与这些国家的关系其实也只是相互利用:美国利用它们来牵制和平衡中国,这些国家则利用美国来平衡中国,多谋求一些安全和经济方面的利益。

    我们对周边国家的工作已经有了牢固的基础,今后工作的前景也是很好的。就拿印度来说,印度是中国陆路接壤的十四个国家中唯一与中国还没有解决边界问题的国家。印度是新兴大国,作为民主体,倍受国际社会的追捧。但从2003年以来,中印关系也有了大幅度的改善。辛格总理一再表示,“印度和中国是竞争关系吗?我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们两国合作的机会极多”。2010年12月温家宝总理访问印度,两国总理的最大共识是,“亚洲和世界有足够的空间,容得下两国共同实现增长和抱负”。现在中国是印度的最大贸易伙伴,两国总理又设定了进一步发展贸易的目标。中印两国是可以在寻求共同发展中取长补短的。

    处理好宣示主权与发展关系之间的关系是我们实行睦邻政策中必须加以注意的。不能因为要睦邻,在该宣示主权时退缩;但也不能因为要宣示主权,就对睦邻政策产生怀疑,或者把这个政策丢掉了。实际上国家之间存在分歧是很自然的,但这并不是说,双方的关系就不能发展。我们与周边的这些领土争端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现在解决问题的条件也还不具备,时机还不成熟,我们仍然只好把它们暂时搁置起来。如果把消除分歧作为发展关系的前提,那关系就永远发展不起来,受到损害的是双方的共同利益。

    第十七届五中全会公报指出,“十二五”时期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我们要继续抓住和用好我国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这个精神非常明确,非常重要。我们要坚定不移地继续实行睦邻政策,继续改善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为现代化建设创造良好的周边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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