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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治下的美日同盟关系及其未来走向——凌胜利 刘琪
发布时间:2018-09-12  来源:
 

  【内容提要】美日同盟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支撑,其调整变化对于地区局势产生了重要影响。特朗普执政以来,受国内外环境的影响,其对外政策呈现出孤立主义、少边主义、交易主义等特点,美日同盟也因此出现了一些新变化。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战略尽管仍不明确,但其对美日同盟的倚重不会改变。美日同盟走向将深受地缘政治、中国因素、防务分担、贸易摩擦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虽然美日同盟关系仍然紧密,但并非线性发展,双方之间的贸易摩擦以及军费分摊问题在特朗普上台后表现得更为突出。【关键词】日本安保法制美日同盟中国周边安全中日关系

  【作者简介】凌胜利,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教授、博士;刘琪,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生。

  亚太同盟体系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支柱,推动亚太同盟体系的调整与强化是美国实施亚太战略的重要途径。[1]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盟国,美日同盟关系的调整影响着美国亚太战略的实施,也会对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的安全与秩序产生重要影响。特朗普上任以来,尽管2017年3月美国国务院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Susan Thornton)曾表示奥巴马时期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已经正式结束[2],但美国新的亚太战略并不明确,“印太”战略是否取代“亚太再平衡”战略也面临着不少争议和不确定性。在对同盟关系的处理中,特朗普政府的“交易主义”特点突出,这也使得美国亚太盟国面临着“特朗普冲击”,美日同盟也因此出现调整,这一系列新动向值得关注。

 

一、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的基本特点

 

  特朗普作为政治素人,其上台一年多来的对外政策颇具个性色彩,这也使得特朗普政府的对外决策具有显著的不确定性:将美国国内利益摆在第一位,推行“美国优先”的政策导向;[3]商人出身也使得特朗普的对外政策具有明显的“交易主义”色彩,更多以经济成本——收益来进行政策评估;“军人情结”[4]则可在特朗普内阁的组成、军费投入中窥见一二。分析特朗普政府面临的国内外环境,能够增进对其对外政策特点的了解,进而有助于对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美日同盟调整进行探究。

  特朗普成功当选美国总统并成为一个标志性的国际“黑天鹅”事件,与他所处的国内外环境密不可分,而这一环境也成为特朗普执政后制定对外政策时的限制性因素。从国内角度看,一是在经济上,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世界经济长期处于低迷状态,即使是美国也不例外,美国国内近年来呈现出失业率上升、中产阶级资产缩水的境况,民众对经济生活强烈不满;二是在政治方面,难民潮和宗教问题引发的暴动和袭击牵动着人们的神经,政治精英却对此束手无策,导致美国内民众对政治精英缺乏信任,认为其无法代表自己的声音;[1]三是在社会层面,在政治和经济困难的双层夹击下,社会出现反精英主义、排外主义,涌起一股反建制主义浪潮。从国际背景的角度看,特朗普上台时东北亚局势日趋紧张,朝鲜核问题成为不得不解决的热点问题;而被美国一直作为“假想敌”的中国力量的增强也让特朗普感到威胁。长期充当世界警察角色使得美国国力消耗巨大,而全球化经济的发展也使得新兴国家实力大增,美国霸权地位面临冲击。

  面对内外复杂的环境,特朗普秉承何种外交理念,又将在其任职期间制定何种外交政策是一个备受关注的问题。学界普遍认为,担任总统的经历将会改变特朗普本人对于国际政治原先的认识,但是在其执政初期,他所制定的外交政策还是会表现出极其鲜明的个性色彩。[2]一般来说,通过研究领导人以往的执政经历和个性特征,可以对其外交理念进行简单的评估,但是由于特朗普没有从政经验,无法确定其外交偏好,因此其对外政策具有强烈的不确定性。虽然缺少这一方面的参考,但特朗普的言行和职业生涯却能够为我们研究其对外政策提供一定的参照。在美国总统大选期间,特朗普特立独行的性格令人印象深刻。作为一名资深商业人士,特朗普十分关注美国在经济上的表现并有其独特的解读。通过分析特朗普上任以来的对外政策,可以总结出其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奉行“美国优先”,表现出强烈的孤立主义倾向。美国国内政治、经济和社会方面的问题要求特朗普必须直面民众的心声——优先改善国内的经济状况,使人民生活得到改善。而作为特朗普竞选时的口号“让美国再次伟大”,也透露出其政府的内外政策导向将呈现国内优先的态势。与之前几位总统相同的是,特朗普不会放弃美国在世界的霸权地位;不同的是,特朗普是希望以低成本的方式维持美国的霸权地位。相对于规则、秩序而言,特朗普更看重美国实力的增强,并将其视为美国霸权的核心基础。

  二是明显的“少边主义”,奉行“以我为主”的“经济优先”政策。特朗普认为,美国应通过改革税制和鼓励科技创新来重新发展本国的制造业,同时就地区和双边贸易协定修订进行谈判。[1]首先,将制造业市场从中国、日本、墨西哥转移回美国,振兴美国经济;其次,严厉打击汇率操纵国;最后,就有损美国利益的多边或双边贸易条约重新进行谈判。[2]特朗普经济政策的主要目标就是实现美国制造业的复兴,缩减贸易逆差,扩大农牧业产品的出口,吸引外国投资,增加就业岗位。在经贸问题上过于自私的考虑,使得美国与盟国的经贸关系调整成为重要内容。在国际上,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少边主义”色彩明显。上任伊始,特朗普就宣布美国退出“跨太平洋贸易伙伴协议”(TPP)、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拒绝参加多边协定,强调双边谈判,这些无不体现了其“少边主义”的政策取向。

  三是在外交上奉行“现实主义”原则,凸显机会主义色彩。特朗普在外交中善于运用交易技巧,将对外政策中的诸多议题相互联系,形成了其鲜明的“挂钩”外交。他以商人的眼光看问题,认为付出了就要有回报,在谈判中冒更大的风险就有可能获得更大收益。这也体现在美国及其盟友之间的关系往来上。特朗普主张美国与盟国之间要建立一种“权责均等”的合作机制。他认为,长期以来美国为盟友提供军事保护,但是盟国并未对军费开支进行同比例的承担,所以盟国要分担美国的军费开支,提供资金支持。这种只关注眼前利益的政治思维表现出浓厚的机会主义色彩。[1]

  四是以“交易主义”方式管理同盟关系,不断向盟国卸责。上任以来,特朗普虽然在对外政策方面依然倚重盟国,但是在同盟关系处理方面更注重美国利益,将对盟国的安全保护视为有价商品,在同盟责任分担等问题上不断向盟国推卸责任,如将同盟责任与经贸议题挂钩。

 

  二、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美日同盟关系

 

  特朗普执政以来,美日两国政要进行了多次的互访、通话,不过由于特朗普对外政策鲜明的个性特点,美国外交呈现出“美国优先”“交易主义”等特点。美日两国在政治、经济、安全等方面的摩擦不能因为美日同盟表面的坚固而被忽略。作为美国在亚洲的重要盟友,美日同盟关系在特朗普上台后的变化、调整,将影响到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势力和地位。

  (一)政治关系

  自特朗普上台以来,美日双方领导人通过会晤、通话等方式进行了多次交流,双方领导人联系密切。截至2018年5月22日,美日双方领导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共通话23次[2],其中大部分通话都是围绕朝核问题进行讨论。美日首脑双边正式会晤共进行了3次,分别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于2017年2月10日、2018年4月17—20日两次访美;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17年11月5—7日访问日本。此外,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还曾因劝说特朗普不要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而向其递交书信一封。在会晤和通话中,美日领导人围绕美日贸易、日本安保问题、两国同盟关系以及共同应对朝核问题进行了交谈。其中,美日之间的贸易逆差是谈话中较为艰涩的话题,美国想要通过双边谈判,以牺牲日本利益为前提,争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此外,特朗普还几次提到要求日本承担全部军费开支,但是安倍并没有答应。总的来说,美日同盟在特朗普上台后政治往来更为密切,但在亲密的表象下是尖锐的分歧。特朗普在经济和安全上对日本的过高“期望”,将成为美日政治同盟关系强化过程中的主要障碍。

  (二)经济关系

  2017年2月10日,特朗普在就任后宣布美国退出TPP,这对以TPP为基石的“安倍经济学”来说是一次重创。更让安倍感到头疼的是,特朗普希望以双边方式推进贸易谈判。日本方面普遍认为,如果启动双边磋商,日本将面临比TPP更艰苦的谈判,“如果进行双边自贸谈判,日方要做出更多让利,平衡日美贸易逆差,特朗普也肯定会拿贸易逆差做文章,日本必须做出让步”。[1]2017年11月特朗普访日期间,在会见美日两国工商界领袖时,对美日贸易进行了猛烈的批评,表示日本市场是不公平的,日本在过去数十年里一直是这方面的赢家,美日双方必须解决存在多年的巨额贸易逆差问题。[2]此外,特朗普在与安倍的通话中也几次提到美日贸易问题。[3]虽然日本在2017年增加了对美直接投资,但是美日两国的贸易逆差和双边贸易协定等问题非但未得到有效缓解,甚至引发了更多问题。

  2018年3月8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将在近期出台措施对出口美国的钢铁和铝产品加征关税。[1]日本作为对美钢材和铝材主要的出口国,新关税政策实施后经济利益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损害。安倍晋三访美期间,在美日首脑的联合记者会上,特朗普又再次提及美日贸易问题,并表示要减少美日贸易不平衡和消除美国出口障碍,减少美日之间不公平、不平衡的贸易关系,推动建立双边贸易关系,因为这对美日两国都有利。[2] 长此以往,日趋严重的美日贸易摩擦将影响美日同盟的稳固性。

  (三)安全关系

  安全关系是美日同盟的基石,近年来,双方围绕着同盟权责分担、海外军事行动、钓鱼岛协防等问题不断协商。2017年12月18日,特朗普政府发布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指出美国需要其盟友做出相同的努力——实现现代化、获得必要的能力、提高战备状态、扩大军队规模,以及具有明确赢得胜利的政治意愿。[3]面对美国希望日本承担更多的安保责任,日本将有更大的空间发展本国的军事能力,日本自卫队将有机会参与到国外的军事行动中。这不仅会导致日本在国际安全事务中采取更加积极主动的政策及行动,而且将对亚太地区的国际关系与安全带来重大影响。[4]随着日本新安保法案的生效以及日本修宪的可能性,国内法律对其军事活动的约束力越来越弱,美国将成为牵制日本的最后一道关口。

  朝核问题是特朗普政府在其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强调的一个重要安全问题。美国要想解决朝鲜核问题,与日本等盟国的合作尤为必要。2017年访日期间,特朗普就要求日本大量进口美国的反导系统和最新锐的F-35A隐形战机。这些武器将为美日军事合作提供良好的设备条件。除了进行军火交易外,美国还与日本进行联合水雷战演习等多次军事演习。

  总之,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日同盟在同盟防务分担、海外军事行动、地区安全问题、军火交易、联合军事演习等问题上进行了磋商,尽管存在一些分歧,但同盟安全合作还是持续强化,对地区和全球的影响会有所增加。

  特朗普执政以来,在亚太战略方面目前是破而不立,不过对同盟关系的倚重这一态势很难改变。相比奥巴马政府时期,特朗普与安倍通话的次数十分频繁,安倍为了国家利益而迎合特朗普的个性需要,双方领导人相处融洽。但是国家之间的交往并不是领导人之间的交往,两国之间的利益分歧会对双边关系产生重要影响。虽然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日之间同样存在经济、安全方面的问题,但是奥巴马政府的对日政策并没有出现“交易主义”“美国优先”“经济优先”的倾向。而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特点决定了美日之间的经济贸易、防务分担是两国不可避免的摩擦点。此外,特朗普有意“鼓励”日本发展更大的军事实力,给予日本更多的军事发展空间将会增加美日同盟对地区和全球影响,但也会增加美日同盟协调的困难。

 

三、特朗普政府对日本政策调整的原因

 

  冷战后,美国在国际安全领域的主要威胁有两个:一是核扩散、“流氓国家”和国际恐怖主义的致命混合;二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崛起大国挑战美国建立的国际秩序。[1]特朗普政府对日政策的调整同样受到这两方面的影响,美国2017年推出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更是明确将大国威胁放到首位。[1]朝鲜半岛的核威胁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已经非常紧迫,必须团结盟友共同应对;而美国国内的经济困境和国际社会力量对比的变化,也促使美国不得不借助与盟友的合作来增强其在地区和国际社会的影响力。

  (一)政治上坚持“让美国再次伟大”

  与美国权力侵蚀相反,新兴国家蓬勃发展,这使得美国意识到霸权地位受到冲击,急需重振美国的实力。注重发展与盟友的关系是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的特点之一,这是出于通过强化同盟以增强美国实力的考虑。特朗普上台以来有意推行“印太”概念,将亚太地区扩展为范围更加广阔的印太地区,也是为了加强与盟友和战略伙伴的合作,增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和掌控力。不论是亚太还是印太,日本都是至关重要的盟国,可以说,与日本强化同盟关系是美国全球霸权的重要战略支撑。此外,要解决朝核问题特朗普政府也需要与日本加强合作。朝核问题是重塑美日同盟关系的外界刺激,使其同盟关系在目标上更加契合。正因为如此,特朗普与安倍的通话才非常频繁。

  (二)经济上坚持“美国优先”

  早在竞选时,特朗普就表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下的经济活动让美国财富外流,而国内却“久旱无甘霖”[2],因此决意撤出全球化的经济模式。这可以说是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的颠覆性变化,即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二战以来美国所倡导的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特朗普从经济民族主义的视角看待美国与外部世界的经济联系,认为美国在二战后的多边自由贸易体系中吃亏。[1]他认为,美国在以往参与的多边协议中,并未争取到自己应得的权利;多边协议的框架限制了美国的应得利益,造成了国内经济失调;只有退出多边协议,通过双边谈判,才能更多地确保美国利益的获得。[2]这导致其制定外交政策也倾向于从“零和”的角度审视国际关系,特别是国家间的经济关系。

  对日本而言,美国退出TPP是对日本经济的极大打击。长期以来,TPP作为“安倍经济学”的主要支撑是安倍促进日本经济增长的主要指导方针。近年来,日本经济并未呈现良好的增长态势,巨额的国债也让安倍政府深受其苦,而致力于建立环太平洋国家统一经济市场、移除贸易壁垒的TPP对于安倍政府来说的确是一个福音。如获通过,TPP将直接拉动外国资本在日本的直接投资,提振日本经济。[3]TPP虽然对于日本国内受保护的农业有一定冲击,但却能给拥有为数不多外企的日本注入新的经济增长活力,开启新的经济增长源泉。因此,特朗普政府退出TPP的决定对安倍政府是一次重击,这也是为什么在缺少核心力量美国的情况下,日本还要积极地与欧盟各国协商建立“后美国时代的TPP”。此外,美国退出TPP也使得安倍希望美日两国主导建立经济同盟的愿望落空,无法形成坚固的经济阵营以增强日本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无论是从日本国内经济的发展前景还是日本想要谋求更多的地区势力而言,特朗普退出TPP都对日本构成了很大的冲击。虽然安倍仍尝试劝说特朗普重返TPP,但对于以追求双边贸易协定维护本国利益的特朗普而言,退出TPP是新政府的主要经济举措,并不会轻易改变。

  (三)安全上贯彻“以实力求和平”

  特朗普认为,军事实力是应对挑战的关键能力,是国家影响力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国家安全和利益的根本保障,特别强调军事实力是处理国与国关系的最重要基础。因此,特朗普强调美国要消除防务封锁,支出必要的经费来重建军队,以形成具有足够优势的最强大的军力。[1]同时,美国还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以支持与美国合作的国家。此外,特朗普的“军人情结”也是美国加大军事投入、强调以实力说话、签发新《核态势报告》、对朝鲜极限施压的重要原因。从历史经验来看,增强国家军事实力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增强本国的军事能力并与他国建立军事同盟;二是削弱他国军事实力或瓦解他国军事同盟。对于美国这个当今世界拥有盟国最多的国家而言,依靠第一种方式来实现军事实力相对增长更为容易。不过作为同盟的主导国,美国自身实力的强大是维系同盟关系、同盟信任的重要基础。2017年12月12日,特朗普签署了2018财年的《国防授权法》,计划军费总额高达7,000亿美元,[2]相比2017年军费增加了800亿美元,约增长了13%。[3]相对于科技、外交等预算的削减,军事预算的增加非常显眼。

  作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重要战略支点,日本毫无疑问地成为美国构建亚太牢固军事锁链的重要同盟对象。2017年11月访日期间,特朗普就专程到访驻日美军横田基地,显示了他对驻日美军和美日同盟的重视。作为特朗普政府处理同盟关系的特点,“交易主义”在美日军事同盟上也得到了体现,主要表现为美国为日本提供军事保护,而日本则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为此,特朗普政府一方面“放纵”日本修宪,同意其购买更多的先进武器,希望日本发展军事实力以分担美国世界超级警察的压力;而另一方面,美国则要求日本分担更大比例的驻日美军的防务开支。自1978年日本首次为驻日美军承担“体贴预算”之后,美国多次与日本签订特别协定,要求日本增加对驻日美军费用的预算。2015年,日本仅支出的“体贴预算”就已经高达1,900亿日元,政府财政不堪重负。[1]2016年度的“体贴预算”为1,920亿日元,而这部分本应由美军自己承担的费用,日本已经承担了近9成。据日本《读卖新闻》报道,综合所有日本承担的军费,其一年要向美国缴纳约7,600亿日元(约合67亿美元),占驻日美军经费支出的54%。对于特朗普要求日本“全额”承担驻日美军费用的表态,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防卫大臣稻田朋美近日陆续发声,拒绝负担更多。[2]驻日美军的军费开支是美日两国合作中的一个摩擦点。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维持霸权的目标和能力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自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就开始收缩对外战略。但是特朗普政府与奥巴马政府不同的是,其将美国国内事务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而不重视向外输出西方的价值观念。特朗普政府虽然还无明确的对外战略,但总统个人的商人特质对美国对外政策的制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同盟关系中“交易主义”的特点体现得尤为明显。

 

四、美日同盟关系的未来走向及其影响

 

  自特朗普执政以来,美日关系总体呈现良好的发展态势,其中很大原因在于两国利益诉求比较契合,但是两国的分歧依然存在,因此未来两国关系变数仍存。

  (一)积极方面

  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为重要的盟友,是美国主导亚太地区的重要支撑。日本良好的地理位置使远在西半球的美国能够将其势力伸向亚太腹地,为美国构建安全岛链、进行远洋巡航、威慑亚太提供了天然平台。只要美国还想维持其在全球的霸权,美日盟友关系就必须加强。地缘因素对美日同盟关系起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从经济方面来看,自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中国经济超过日本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时中国积极参与国际事务和多边合作,国际影响力极大增强,使得美国对其世界霸主地位感到担忧。面对共同的“中国威胁”,美日两国找到了加强合作的动力。对美国而言,日本处于亚太这一经济最具活力的地区,美国要想保持经济繁荣、振兴其制造业,需要发展好与日本的关系,共同加入到亚太经济发展的大家庭中。从2011—2016年,日本一直是美国的第五大出口国,而美国则是日本的第二大出口国(详见表1)。[1]

  表1  美日双边贸易全部出口商品金额对比表

 

年份 美国对日本出口商品金额(亿美元)      日本对美国出口商品金额(亿美元)

2010 604.69     1203.38

2011 657.92     1276.75

2012 699.72     1420.85

2013 652.14     1345.40

2014 668.26     1307.73

2015 624.41     1263.87

2016 632.62     1305.86

 

  从日本的安全需要来看,自二战以来,美国就承担了日本的安全保障工作,现在日本仍然需要美国的安全支持;而为日本提供安全保护也满足了美国免费使用其军事基地的需要,同时也能扩大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威慑力,增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主导权。“美国要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实力必须与日本加强关系,这将要求日本在美国主导的亚太安全体系下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 [1]

  (二)消极方面

  特朗普坚持以“美国优先”为导向,以利益界定威胁,将贸易谈判与同盟关系挂钩,试图建立一个以权力为基础的亚太安全网络。从目前看,特朗普政府的亚太安全战略有三个核心支柱,即美国对亚太盟友进行战略再保证、美国与其亚太盟友的防务分摊再平衡、在解决朝核问题及制衡中国的同时寻求与中国的战略协调。[2]虽然特朗普承诺给日本安全保障,但是却要求日本分担防务开支,这对于日本国内的经济情况而言,确实十分困难。据《每日新闻》报道,日本政府肩负超过1,000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61万亿元)的债务。严峻的财政形势使日本很难大幅增加对美国的军费补偿,与美国的期待有不小的差距。日本东洋学园大学政治学教授朱建荣表示,鉴于日本经济低位徘徊,财政捉襟见肘,难以承担特朗普所期待的军事费用。[3]而安全方面的另一重大问题则是美国对朝鲜核问题的处理方式,对于美国发布的新《核态势评估》报告,有学者猜测这会使日本拥有核武器的想法蠢蠢欲动。[4]日本如果发展核武器,那么如何处理与日本的关系将会成为美国政府的一大难题。

  2018年1月22日,在日本第196届例行国会会议上,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强调了美日同盟关系的重要性,表示要加强与美国的战略合作,继续完善亚太地区合作机制。同时,他以朝鲜开发核武器和导弹威胁日本安全为由,表示将引进陆基“宙斯盾”反导系统以增强日本防卫能力,并推动今年年底修改防卫大纲。[1]日本借安全防卫为由,引进反导系统,企图修改新安保法和宪法,展露了日本想要增强自我安保的军事意图。如果这一目的实现,日本对美国的安全依赖将会下降,将来有可能逐渐“脱美”。

  在贸易方面,美国在对日贸易中长期处于贸易逆差地位。据《日本经济新闻》消息,2016年美国对日本的商品贸易逆差达到689亿美元,成为继中国之后的美国贸易逆差第二大国家,而被特朗普批评为不公平的汽车贸易对日逆差也增至526亿美元。[2]巨大的贸易逆差是美日关系中最为现实的消极因素。2017年11月访日期间,特朗普就曾对此表示了强烈的不满,认为“美日之间每年存在700亿美元的巨额逆差,对日贸易是不公平的、不自由的,也不是互惠的”。[3]而此前,美国副总统彭斯在首次美日经济对话中也曾谈到,美国希望与日本建立稳固且更加均衡的贸易关系,有意把修订双边贸易协定纳入考虑磋商范围。[4]日本财政大臣麻生太郎表示,虽然美日之间确实存在贸易逆差,但日本并不会通过双边自贸协定来抵消贸易失衡。而在第二次美日经济对话中,双方也没有就此达成一致。

  自特朗普上台至今,美日两国的经济摩擦有愈演愈烈之势,关税成为特朗普对外经济政策的重要手段。2018年3月,特    朗普对美国进口的钢材和铝材启动“232调查”条款,日本作为重要盟国并未得到特殊照顾。[1]这无疑令日本十分失望。但考虑到美日之间的贸易纷争和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特点,这一举措似乎又并不意外。4月份,日本首相安倍访美,与特朗普讨论对日征税、重返TPP、美朝会晤等主要问题。在联合记者会上,特朗普又将矛头直指美日贸易的不平等性。经贸问题成为美日同盟发展的拦路虎。

  (三)总体评估

  通过分析美日同盟中的积极方面和消极方面,可以发现现阶段美日同盟发展的积极条件大于消极条件。美国凭借盟国日本地理位置的优势,既可以在亚太占有一席之地,又能通过吸引亚太的投资刺激本国经济发展;而安全上,中国的发展被美日视为一种威胁,共同的“敌人”让其同盟有了强化的理由。但是,同盟内部的经济摩擦却一直是两国关系发展的阻力。多次协商未果后,特朗普政府发动经济攻势,对日本出口美国的钢材和铝材征收高额关税,这显然是出于美国对日本把控的自信,因为日本对美国军事上的依赖是其他国家所难以替代的。虽然日本拒绝了美国修订双边贸易协定的建议,但却积极从美国购买武器装备以缓解贸易逆差带来的压力。

  此外,尽管特朗普在竞选时谴责日本在驻日美军费用分担上未尽到责任,但其执政以来,驻日美军的数量较奥巴马时期却有所增加(2016年,驻日美军服役38,818人[2];2017年,驻日美军服役44,889人[3])。其原因在于在退出TPP 后,美国要保持其在亚太乃至世界的霸权地位,加强与亚太地区盟友的军事关系就变得十分重要。总体看来,特朗普政府的对日政策还是会延续一贯的同盟政策,但受上述消极因素的影响,美日关系的未来发展可能存在一些摩擦,但不会影响美日同盟的总体加强趋势。

结语

  由于美国战略利益的客观存在,特朗普的执政不可能彻底颠覆美国对外战略的一致性和连贯性。确保美国在国际体系中主导地位的政治意向仍然会体现在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之中。美国会以驻军安保为筹码进行议题挂钩,来协调美日贸易逆差,加强美日同盟关系。特朗普上台后,美日关系虽然不再依据“亚太再平衡战略”调整,但是特朗普的亚太同盟战略与奥巴马时期并没有发生颠覆性改变。作为美国在亚太乃至世界的重要盟友,美国要实现自己的外交战略必须要得到日本的支持。从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等来看,亚太地区在美国国家战略中依然占据重要地位。基于特朗普政府对亚太地区的重视态度,美日同盟依然会在美国亚太战略中发挥重要作用。虽然,美日之间因为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交易主义”等政策特点带来了“特朗普冲击”,但美日同盟在近期的强化态势不会改变。随着中国实力增强对美日同盟的影响增大,中国因素已成为影响美日同盟关系的重要因素。不过美日同盟在对华政策上不乏分歧,中国对于美日同盟可以通过外交、经济、安全等多种手段进行影响,缓解中国崛起所面临的美日同盟压力。

  【收稿日期:2018-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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